5
我不知道是如何挪回前厅的,每一步好像都是踩在云彩上。
正在与父亲闲话家常的沈云,发现了我的异常。
他走过来,扶住我站不稳的身子,压低嗓音问:“怎么了?”
我别过脸去,泪水滚下来:“我娘……不在了……”
“被他们赶了出去,房子也收回来了……”
沈云握紧了我的手,他说:“交给我。”
他微微一笑,对着父亲说道:“卢相,菁菁念叨回门念叨好久了。她呀,一直跟我说,您和夫人都很宠她,吵着要回来看你们呢!”
父亲满面含笑地点头:“那是当然啊,菁菁可是我的心头肉啊,她打生出来啊,就特别知道疼父母亲呢!”
是啊,姐姐跟你们才是亲亲热热的一家人。
我忍不住握紧拳头,指甲深深地插进肉里。
可是,父亲,你既然不在意我娘,当年又为什么要了她?为什么要生下我?
我和我娘存在的意义,就是被你们践踏吗?
“菁菁跟我说,她这次回门呀,要从自己的闺阁里拿些东西,专门送给我的。”沈云边说边冲我使了个眼色,“咱们一起去吧。”
父亲和卢夫人面露尴尬,家里哪还有我所谓的闺阁?又能到哪里,去拿什么东西呢!
卢夫人擦擦脸上的汗,说道:“哎呀,拿东西还用劳动殿下吗?菁菁,跟我一起去吧。”
我定了定神,缓声说:“母亲,我想请殿下一起看看我住过的地方,他肯定喜欢的紧。”
“这……”父亲和卢夫人交换了下眼神,下定决心一般,“这边请吧。”
我倒要看看,你们这个慌,怎么圆。沈云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来。
父亲和卢夫人径直把我们带去了卢菁菁的屋子。
看着窗明几净、装饰奢华的房间,想起娘和我一起住了二十年的小黑屋,我忍不住鼻头一酸。
随手拿起一件珠花:“哎呀,东西放哪里了呢?”
我故意把妆台碰乱,铜镜里姐姐的面色越来越难看,她最讨厌别人动她的首饰。小时候,我不小心碰了她的珠花,手心被打得肿了两天。
假装不经意间,袖子把首饰匣全扫到了地上,散了一地,脚边的步摇被踩变了形。
“卢绵绵!你是不是找打!”姐姐扑上来撕扯我,“把你的贱手从我东西上拿开!”
她抬手想要扇我,却被沈云轻巧地捉住了:“你刚刚,喊她什么?”
父亲和卢夫人顷刻间面如死灰。
“说说吧,怎么回事儿?”沈云放开卢菁菁,惬意地坐在了圈椅上,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人。
“殿下,菁菁性子有些急躁,臣……臣怕伺候不好殿下,就……”
“就把你家的庶女绵绵送了过来?卢丞相,你觉得,我是个三岁的小孩儿吗?”
“微臣不敢!”
沈云探身向前,幽幽地说:“卢相,您怕的,不是菁菁能不能伺候好我,而是她会不会成为第三位短命的王妃吧?舍不得嫡女,就把庶女卢绵绵塞给了我 ,是不是?”
“殿下恕罪、殿下恕罪。”父亲不再多做无谓地辩解,只是祈求这位皇子高抬贵手,“都是卢某一人的主意,菁菁也是听父母之命,请殿下看在老臣这片爱女之心上,不要责罚菁菁,只罚老臣一人就好。”
“很好,看来卢相不过是爱女心切啊,”沈云不再纠缠这些,随口说道,“既然是假的,那就改过来吧。”
“改?”父亲不解看着沈云。
“殿下的意思,是想让我做王妃吗?”卢菁菁抢先开了口,“殿下放心,我肯定比绵绵那个粗鄙丫头做的好。”
她就是来践踏我的!事事都要压我一头!这种时候,还要如此说!
听到姐姐的话,我气得发抖,沈云从宽大的袍袖中伸出手来,握了我一下,在我耳边悄悄说:“别怕,我在。”
沈云轻笑一声:“菁菁进府,也不是不行。卢相觉得呢?”
听到沈云的话,父亲明显松了一口气。他略微沉吟:“娥皇女英,倒不失得为一段佳话。”
沈云笑盈盈地望着父亲:“说得有理,她们姐妹在一起,总归是方便的,那就让菁菁过门吧!”
我瞪着他,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。
他不是要替我出头吗?怎么反而要让姐姐进门?姐姐进了门,我要如何自处?他到底想要干什么?
灭顶的危机忽然解除了,卢夫人高兴得很,卢菁菁更是开心。于是,父亲开口道:“殿下,那选个日子交换庚帖、纳名……”
卢相还没说完,沈云就打断了他:“不必了,一个通房,不要需要那些礼节!一顶小轿、抬进门就好了。”
“什么?!”卢夫人不敢相信。
“怎么了?夫人是有什么不满吗?”
“菁菁是我卢府的嫡长女,怎么能做通房呢?”父亲很痛心。
“哦?嫡长女?”沈云忽然乐了,“那么,卢相这是想让我去跟父皇禀明,卢府偷梁换柱的事情吗?”
沈云站起来,振了振袖子:“不知,这欺君之罪,卢相担不担得起?”
“卢府上上下下这几百条人命,担不担得起?”
“卢夫人的列位族亲们,担不担得起?”
沈云语闭,背过手去,立在那里。
我第一次在父亲和卢夫人的脸上,看到这么精彩的表情。
卢夫人还欲张嘴说些什么,卢相一把拽住了她:
“殿下,那就按您的意思办吧!”
“父亲!”卢菁菁一脸怒意,“我……”
“菁菁,为了卢家,你委屈一下!”父亲喝住了她,长叹一声。
读罢《云月绵绵》之后,很是感慨作者阿布酱在文学方面的天赋,既可以做到天马行空,挥洒自如,又可以运筹帷幄,引人入胜。希望阿布酱多多出品佳作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