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吊钱,裴牧之问邻居换了半袋黍米。
直到烹熟一锅饭 ,女子才收起刀。
饭香与热气混着,她浑不在意烫手,抓了一捧,急急塞进口中。
意料之中,烫到了嘴,宁肯烫死,也不肯吐口。
裴牧之实在看不下去,坐在对面伸手,想示意她慢点。
女子却以为他要攻击,另一只手飞快拿刀。
转瞬,她又缩回手臂,极其痛苦地弯下身。
火光映照,裴牧之才看清,女子肩头的衣料再次被染成鲜红,覆盖住干涸的残血。
隔着锅灶,女子一双黑目虎视眈眈。
裴牧之怕再刺激到她,不敢乱动。
“姑娘,在下会些医术,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,要不我替你看看?”
女子不置可否,仰头将手心的剩饭倒进嘴里。
“我怎知你不会害我。”
“我若害你,换粮食的时候,我求救便是。”
女子眼皮微阖,没有吭声。
“再说,你还有刀呢。”裴牧之指了指她身边的短刀。
女子最终放下心,裴牧之这才小心翼翼搬着板凳凑过去。
刀伤不深,只是正中肩头有些麻烦,若伤口结痂,稍有活动便会撕裂。
裴牧寻了针线缝合皮肉,却在女子蝴蝶骨上发现一枚鲜红的双鲤纹身。
灵动鲜活。
裴牧之在京中时,城中纹身之风大盛,富家女子也喜好纹身,多以花卉植物为题,只是京中善纹身者少,技术不好,纹在身上便一生也洗不去,因此闹出的案子也不在少数。
他真心觉得店家手艺好,情不自禁便夸出口:
“这纹身真是妙极。”
“小心我挖你的眼。”
女子微微侧头,声音已经冷下来。
裴牧之惊觉失态,赶紧闭嘴。
缝好了,裴牧之想起来,有件事需要和她商量。
“你的伤需要服药调理,不然容易风邪入体,易发高热。”
女子说:“那你去抓啊。”
一句话将他堵得哑口无言。
裴牧之憋了半天,闷声答:
“钱……都用来换粮食了。”
女子目光落在他脸上,又抬头看向他家徒四壁的屋堂。
确实不是在说假话。
她伸手去掏锅中的黍饭,又往嘴里塞了两口,声音含混:
“村里哪家最有钱。”
“自然是做官的。”
“做官的是哪家?”
裴牧之指了指自己。
女子缓缓睁大了眼。
他内心泛起丝丝窃喜,袭击官员是重罪,知道自己是官,而她是贼,现在挑明身份,她肯定吓破了胆,接下来就会磕头求饶。
裴牧之都已经想好,等她磕头自己要怎么应对。
谁知女子只是惊讶而已,除此之外并无恐惧。
她甚至还有些不可思议。
“是官……怎么这么穷?”
继而端详他的脸。
“怎么还被打?”
字句扎心,裴牧之张口欲辩,却发现澄清事实只会更丢脸。
于是忍气吞声,不肯多说。
女子询问:“既是官,官印何在?”
裴牧之从脖颈上掏出一根绳圈,两指宽的官印坠在下面。
他递给她。
女子接过,正迎着火光验看,又被裴牧之劈手夺回来。
她吓了一跳,猛然抬头,只见裴牧之没好气,正将官印往脖子上套。
“凭什么要给你看。”
女子心里暗骂了句“憨货”,嘴上又问:“谁揍得你啊?”
“和你无关!”
“有关啊……”
女子开口,拖着长音,慢悠悠。
“治伤要钱,可你没有啊。”
作者寺山羞羞的这部小说《谪官》,意蕴深厚,人物刻画细腻,故事曲折紧凑,语言灵动,悬念和笑点增强了可读性,在此力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