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.
他缓缓开口:「你当真以为自己在那本话本里生活?那你岂不是要去寻六个新夫君来?」
「这是话本设定,」我一脸正气凛然:「我要遵从剧情发展!你莫要阻我!」
他气极反笑:「好得很,我怎么没发现你还能这般放纵!我原还怜你娇弱,不忍让你太过劳累。」
我眼眶瞬间红了。
他从前都是按照自己的心意来,从未在意过我的感受。
因为这是本无三观的风月话本。
我就算病重发热,他也不会放过我。
还说热热的玩起来好。
他还有脸说这般话。
他驭马停在府门前,回首轻抚我的鬓角:「小娘子,今日未曾与你亲近,可是心中不快?」
他唇边挂着戏谑笑意,眸光灼灼,又道:「无需忧心,往后日日相伴,咱们便依着你那话本行事。」
我心头一颤,总觉不妥。
他拽着我入府,我步履蹒跚。
到得门前,我死死攀住门框,高声道:「休要拉我!你若再囚我,我定要告到官府!」
他一手制住我身子,一手扯我紧抓门框的手。
我泣不成声地哀求:「求你放我离去,你已有了柳家小姐,我不愿做你房中侍妾。」
恰有婢女经过。
我大声呼救:「救命!快来救我!」
一位生面的老嬷嬷见状不忍,正欲出手。
我心生希望,却见她身旁嬷嬷拉住她,低语道:「主子二人打情骂俏,莫要搅了兴致。」
太子似那话本中的恶人般放声大笑,将我打横抱起,径直入了内室。
他寻出我读过的那本话本来。
依书中所写,好生惩戒了我一番。
末了,我已是神思恍惚。
他取来两枚温热鸡子,为我敷眼。
我怒道:「不消假意怜我。」
「莫恼了,是我不该,方才确实过了。」
温热的鸡子隔着薄纸贴在眼上,当真舒适。
我轻哼一声,享他这片刻温存。
这话本倒也有个好处,那便是男子们待女主皆是真心,床笫间虽凶狠,平日里却温柔体贴。
便是太子这般冷面,也不例外。
我昏昏欲睡时,犹在想着定要寻机逃走,继续那话本剧情。
谁知太子如影随形,寸步不离。
次日晨起,本以为他已离去,不想他在外间理事,见我醒来便陪我下楼。
我一面用膳,一面看他:「你今日不去早朝?」
「等你一道。」
我指指自己。
他颔首。
我不情不愿换了衣裳,临行前做最后挣扎:「你莫要以为困住我的身子,就能得我的心。我绝不会爱上你这般不顾我意的人!」
王嬷嬷惊得合不拢嘴。
一副看热闹的模样。
太子挑眉一笑:「你的心意我不在乎,只要你这个人便够了。」
8.
我气得眼眶泛红,心中委屈,觉得自己就是个被恶霸欺凌的弱女子。
一路上,我闭口不言。
到了朝堂,他仍牵着我的手。
我冷笑道:「你不怕你心尖上的柳语烟吃味吗?你不是最宝贝她的?」
他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,慢悠悠道:「她向来大度,不像你这般小气。」
我狠狠掐了他一下,他痛得倒吸一口凉气,我心里又有些不忍。
我们一同步入大殿,皇上还未到。满朝文武见到我们,眼中皆是异样的光彩。
尤其是看到我时,目光灼灼,如同饿狼见了羔羊。
我打量着这些大臣的面容,陷入沉思。
莫非在这话本中,除了几位皇子王爷欺负我,还要被这些臣子欺负不成?
他们欺辱于我,然后皇子们来相救,再狠狠打他们的脸?
我当然不能旁听朝政,进了偏殿,太子对我道:「你自己在这歇着,案几上有话本,点心都在食盒里,少吃些,不然又要叫着要减肥。若是无聊了唤个宫女陪你去御花园走走,不过你如今身子不适,莫要独自出去,免得被人围观。」
他交代完,便去了正殿议事。
宫人们进进出出,看起来都忙碌非常。
我只能坐在软榻上,形单影只。
我可是女主角。
哪个女主会安安分分地看话本吃点心?
定要忧郁地发呆才是。
坐了许久,他也不来安慰我。
我觉得无趣,便走了出去。
我刚出门,就有个宫女迎上来,恭敬道:「娘娘,要去御花园吗?奴婢陪您去。」
「我不是娘娘。」我黯然道:「我不过是个替身罢了。」
她愣了一下,看看我,又看看太子所在的正殿,随即镇定道:「那您可有什么吩咐?」
「我随意走走。」
于是她就跟在我身后。
走到御膳房时,遇到几个小宫女,见到我便两眼放光。
「郡主郡主!奴婢们都听说过您的才名!能请您题个字吗?」
她们看起来天真烂漫,似乎当真喜欢我的模样。
我羞愧地想说我不是金枝郡主。
金枝郡主是才女名媛,我不过是个冒牌货。
我还未开口,腰间便被一只手揽住。
熟悉的龙涎香传来,是太子:「怎么跑到这儿来了?」
「随便走走。」
他摸摸我的发髻,掌心的温度传到心底,我贪恋他的温柔。
9.
可惜,他心里爱的还是金枝郡主,只有我离开了,他才会懂得我的珍贵。
「你要给她们题字吗?」
我看着那些小宫女,不忍心辜负她们的期待,既然已经做了这么久的冒牌货,那就再做一次吧。
我坐到案前,按照她们的要求题字。
结果越来越多人来求字,竟排起了长队……
不过大家都很守规矩。
我疑惑地看向太子,他一脸淡然:「就当赏赐宫人了,不然大家还以为本宫喜欢男子呢。」
他坐在我身边,我题完字,他就把宣纸递给对方。
看起来倒像是我的书童一般。
题了许久才完。
我又被他带回了偏殿。
这次我没再出去乱逛,因着有些乏了,就在软榻上睡了。
等我醒来时,他还在批阅奏章。
已过了午时。
他见我醒了,便道:「起来了?走吧,去用膳,你不是一直嚷着要去御膳房吃饭吗?」
我有些恍惚。
他今日一身明黄蟒袍,更显得气度不凡,威仪尊贵。
他修长的手与我十指相扣时,我就觉得,什么都不必想,跟着他便是。
想到他这般好,却偏偏钟情金枝郡主,我心里就说不出的难过。
走在无人的廊下,我一下子扑进他怀里:「你别爱金枝郡主了,你爱我,我也会好好待你的。」
他笑了,捏捏我的脸:「不成,语烟是我这辈子唯一会爱的女子。」
他笑得温柔,却又残忍,我恨恨道:「好看的皮相,狠毒的心肠!」
我踮起脚尖去吻他。
话本里说,这条廊下很长,男女在此幽会都不会被发现。
结果我正亲得起劲,拐角处就传来脚步声,外面一群宫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,齐齐倒抽一口凉气。
太子神色如常地揽着我的肩膀,带我离开,我羞得把脸埋在他怀里,不敢见人。
御膳房的饭菜果真精致,各色佳肴应有尽有,我们寻了处僻静的位置坐下。
恍如当年读书时光。
坐定后,我幽幽叹了口气。
「怎么了?」
他一边给我剥蟹,一边问:「没你想吃的?」
「要是我早些遇见你,也能与你青梅竹马就好了。」
话本里他与金枝郡主便是青梅竹马,情分深厚,所以我这个可怜的小白花,注定要受尽折磨。
他又笑了。
我看着他把蟹剥完,推到我面前。
10.
他剥蟹的动作优雅从容,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气。
难怪在众多皇子王爷中,我最倾心于他。
可我不能再沉迷下去了。
我暗自下定决心,午后便要离开。
用膳时,他不断与我说些闲话。
看得出他并非健谈之人,却仍要与我说话解闷。
说话不紧不慢,时而问我一些小事。
我心不在焉地应付着。
他说午后要叫太医来再诊治一番。
趁他去议事时,我骗过贴身宫女说要去净房,偷偷溜了出去。
离开时,我心如刀割。
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,不知该往何处去。
走了没多久,就看到柳哥哥的马车跟着我。
他示意我上车,我连忙钻了进去。
看来他就是下一位与我有缘的贵人了。
「太子殿下呢?怎让你独自出来了?」
「我是逃出来的。」我抽泣道:「柳哥哥,你收留我吧,我不想被他囚在东宫了。」
话音刚落,小厮便来通报,柳公子答,「嗯...她在我车上...哈哈...嗯嗯...待会儿送她回去...」
他揉揉我的发髻:「别哭了,哥哥带你去看看你的茶坊。」
???
我还有茶坊?
这是一间极为红火的茶坊。
门外排着长队。
茶坊布置得很是雅致。
我戴着帷帽,被柳哥哥领到一处僻静角落坐下。
我浑身不自在。
总觉得像是在背着太子偷会情郎。
我心中愧疚难安。
看来我还未适应这里的规矩。
我强作镇定,装出见惯世面的模样。
店内墙上挂满了字帖,多是学子写的情意绵绵的诗句,看得出年代已久。
墙的顶端,是一幅水墨画,画中一个男子撑伞而立,身姿挺拔,伫立在街市之中,雨水打在窗棂上。
淅淅沥沥的雨水,为那个男子增添了几分朦胧神秘之感。
我一时看呆了,好生熟悉。
我仿佛透过这幅画,看到一个少女从书肆楼上下来,透过窗棂,看到外面下起了雨。
雨雾迷蒙中,一个身姿挺拔、容貌俊美的男子正一手撑伞,一手负后,立在外面等她。
光是背影,就让少女心中柔情万种,又有种肝肠寸断、百转千回之感...
11.
这般复杂的情愫,我都能参透,不愧是能把诗词背得滚瓜烂熟的人。
那小二见我发愣,道:「这是我们东家的夫君,啊,现在该称太子殿下了。我们东家就是因这背影,才开了这间茶坊,如今已有七年了。您看,墙上这些回忆,不仅有我们东家的,还有许多客人留下的。」
小二还在说着,柳哥哥就回来了。
这时,掌柜也过来了,惊喜地对我道:「东家,您来了!」
说完,又捂住嘴,道:「您可别让人认出来了,不然咱们店要被挤破了。」
我终于笑了。
我都想起来了。
我不是替身苏念夏。
我就是柳语烟。
我误食了山中奇花,以为自己入了话本。
但我只是记忆错乱了。
我长长舒了一口气,这几日哭得太多,我还当真以为自己在演悲情戏文。
我哥在我眼前打了个响指:「想什么呢,这般出神。」
我立刻抱住了我哥,欢喜道:「哥哥,我好了!」
「苏念夏!你在做什么!」
一个愤怒的声音响起。
我抬头一看,太子正一脸寒霜地盯着我。
我立刻松开我哥,然后三步并作两步,扑进他怀里:「夫君,我想起来了!我病好了!」
他把我拉出来,上下打量我。
最后我们还是叫来了太医。
太医说已无大碍。
我松了一口气。
这次西域上贡奇花,存放在库房里。我因一时好奇,便叫下人泡水喝了,滋味果然美极,还想着给夫君也泡一份。
结果我先把自己毒倒了,这也是独一份儿。
我爹娘也来了。
就是被我认作柳夫人的娘亲,还对她冷言冷语的人。
我姐也来了。
我以为她是柳语烟。
我还一脸怨毒地看着她,觉得她是我的情敌...
难怪不得她当时一脸难看的表情。
我迎了过去,声音甜甜道:「娘亲~爹爹~姐姐~」
12.
「且慢。」柳夫人一只手挡住了我要扑过去的姿势,「我可没这个福气,我是那恶毒的母亲,怎敢当你这个可怜宫女的娘亲,你不是说你娘还在病榻之上,你在宫中卖身救母吗?」
我刚想叫姐姐帮我说话。
姐姐打断我:「别,我就是那个原身,专门破坏你和太子的姻缘。」
「爹爹。」
还好爹爹没和我计较。
他摸摸我的额头,道:「以后你别再碰那些乱七八糟的贡品了,这次幸好只是神智恍惚一阵,下次若是有个闪失,我们可怎么办?」
我乖乖点头。
我又去贴着娘亲和姐姐撒娇。
她们两个被我磨得没了脾气。
如今看来,最该生气的夫君倒是没有动怒。
我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晚上是在爹娘府上用的膳。
哥哥去西域经商,离家一年有余才回来,我自然要多与他亲近一番。
毕竟,我与他们团聚的时日也不多了。
用过晚膳,夫君说今晚就在爹娘府上歇息。
我觉得甚好。
我本想与夫君解释一下,我当时胡言乱语的那些话。
想想就觉得羞愧。
他那时说:「你当真以为自己在那本话本里不成?那你岂不是要去给我寻六个夫君来?」
我的回答是:「这是话本里写的,我要遵从剧情!你莫要阻我!」
我还抱着哥哥说,要嫁给他。
我还对夫君的那几个至交好友动了心思……
天哪,这奇花当真害人不浅。
用过晚膳,爹爹和夫君去对弈了。
哥哥在旁观战,几人时不时说笑。
娘亲和姐姐也过去了。
我在旁坐了片刻,想着先回房梳洗,换上寝衣更为舒适。
我最喜欢这种天伦之乐。
他们在说话,我做我自己的事。
很是安心。
我正在沐浴,浴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。
我吓了一跳。
一看,竟是夫君。
「夫君,你这是作甚?」
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腰带:「柳语烟,你说我是来作甚?」
我想笑又不敢笑。
「你在我娘子的浴室里沐浴,还用她的香膏,不就是想勾引我吗?嗯?」
太羞人了。
我现在已经清醒了呀。
要是没清醒,我定会一脸倔强、入戏极深地与他演下去……
13.
「夫君,我知错了,我知错了……」我举手投降,「别闹了,爹娘还在楼下呢,我们这般久不下去,他们定会起疑的。」
「谁是你夫君?」他严厉地盯着我:「你不过是个替身,不配唤我夫君。」
我快要笑出声来了。
他在水雾中吻我时,我忍不住嘴角都翘起来了。
直到他毫无节制地把我抱到榻上,又覆上来时,我忙手足无措地挡住他:「别来了,要好好调养身子!」
他扯开我的手,「你那本话本里,这才刚开始呢!」
「夫君,我当真知错了~~~」
「知错了,就该受夫君的惩罚才是。」
我的腰肢……
果然,他要深深践行那本话本里的种种姿势、种种地点,种种时辰……
我抱着他,幸福地倒在他的怀里。
非常佩服小说《我以为自己被强取豪夺》的作者如棠,他虽然是一名新生代网络作家。但他却用朴素老练的语言、曲折精彩的故事、性格饱满的角色(柳语烟苏念夏)绘制出一部优秀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