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
医院。

江晏明迟迟收不到回信，只当林之瑜还在闹脾气。

江青辰同样看着得不到回应的对话框，和江晏明对视一眼，都觉得对方在赌气。

“汪医生说那个人明明抑郁症都快好了，但不知道为什么又严重起来，还出现了幻听幻视。所以妈妈不会在逼小宝，我们小宝好好的就行。”

“妈妈，我看到了，那个姐姐叫林之瑜。怀瑾握瑜的瑜哦，她爸爸妈妈肯定很喜欢她。”

江晏明手一抖，心里莫名发慌。

“世界上同名同姓的那么多，不一定是她。”

江晏明喃喃，强迫自己安心准备婚礼。

第二天婚礼，江晏明早早来到礼堂等着。

只要婚礼结束，一切都会过去，他就可以好好陪着林之瑜了。

但新娘迟迟没来。

江晏明神色越来越阴沉，捏着手机的手关节泛白。

聊天框依旧没有回应。

远在国外的江青和盯着时间，见新娘迟迟不来，已经有了挂断线上直播视频的准备。

这时，提前准备的婚礼视频播放开来。

“小叔，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。”

“我会带着它乖乖嫁给青和，但我希望你知道你才是孩子爸爸。”

接着是一片旖旎的水声。

司仪赶快跑去关闭视频。

但人已经看全了视频，举座哗然。

“那是洛千然吧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江总的？那小江总头顶不是一片绿……”

“难怪昨晚洛千然摔倒，江总紧张得像老婆孩子要没了。”

江青和挂断视频前脸色铁青，“小叔，希望我回国后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。”

此时的江晏明已经顾不上这位男主了。

他疯狂回忆是谁盗换了视频。

却迟迟不肯接受心里那个荒谬的答案。

这时江青辰跑了进来，抓着江晏明嘶吼。

“林之瑜呢？她把阿珂带去哪儿了！从昨天她去找了林之瑜就一直不对劲，是不是林之瑜对她说了什么？”

他冲进来的时候宾客议论还没停，听到一嘴后心里更是生气，直接甩开江晏明。

“你不是说你会瞒得很好吗？阿珂肯定知道了，以为我和你是一路的，所以才丢给我离婚协议自己离开。”

江晏明手一抬，紧紧抓住江青辰的手臂。

“什么离开？什么知道？”

“不可能啊，不可能会知道，我一直监视那群混混，他们没人去找过阿瑜。”

这时，江晏明收到一条消息。

“江晏明好你个王八羔子，三年前我们不是就钱货两清了吗，为什么又报警抓老子？你等老子出来！”

6

江晏明一抖，手机瞬间砸在红毯上。

周围的宾客见事不对，纷纷离开。

江晏明跑回了别墅，打开别墅监控。

就这么看见林之瑜输入密码，看见她愣了许久，然后突然大口喘气。

他很清楚，林之瑜这是犯病了。

他花了三年才陪她治好的病，复发了。

江晏明想要关掉监控，却被赶过来的江青辰拦下。

他调到了昨天晚上，顾梦珂来这里的时间。

江青辰的手止不住地发抖。

透过监控，顾梦珂的脸苍白得吓人，好像刚刚大病了一场。

她扶起林之瑜，两个人跌跌撞撞，摔倒了又爬起来。

他的心泛起密密麻麻的疼。

顾梦珂从前最是怕疼，但这次磕到了手臂膝盖也咬牙爬起来。

“为什么要离开？我做错了什么吗？”

两人的手机同时响起，是邮件。

江晏明想打开，洛千然的视频紧随其后。

“小叔，我听说林小姐逃婚了。”

“你别担心，林小姐和我不一样，没吃过什么苦，在外面过几天就会回来的。”

江晏明眉头皱起，对洛千然说林之瑜的话感到心里不舒服。

那边还在继续。

“小叔，青和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，林小姐也逃婚了。”

“他取消了和我的婚约，要不，你娶我吧。”

“我会乖的，而且我也比林小姐干净，我的第一次还是给的小叔，林小姐的第一次就……”

江晏明打断她，“洛千然。”

语气阴沉，“林之瑜永远都是你小婶，你好好跟江青和认个错，然后结婚。”

“小叔！你明知道我喜欢你！你为什么不肯看我一眼？林之瑜那个破……”

江晏明“砰”地挂断电话。

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。

然而久久不见江青辰说话，他看了过去。

江青辰已经呆愣了许久。

在江晏明推他时才回过神来。

“她都知道了，阿珂都知道了。”

他死死抓住江晏明的领子，“阿珂知道三年前是我做局逼死她的父母，她知道了！”

江青辰手足无措，抱头像只苍蝇在书房乱转。

“我该怎么办，我该怎么办！她不会原谅我，她那么胆小，却还是自己走了，她不要我了……”

江晏明浑身血液倒流。

顾梦珂知道了，那不就是说林之瑜也知道了？

他想起来刚刚的邮件，手抖得点了几次才点进去。

一张张照片，全是他熟悉的人，还有熟悉的账户。

门口传来慌乱的脚步声。

江晏明抬头，两名警察站在门口。

“江先生，关于你们涉嫌三年前的轮奸案的事有了新进展，麻烦你们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
7

从警局做完笔录出来，江晏明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点。

好不容易逃开嫌疑，他却放松不下来。

江青辰先他一步离开。

手机震动，他打开，是洛千然。

洛千然在病床上，唇红齿白，向他哭诉腹部太疼。

让他快去医院看她。

江晏明想起监控里是洛千然自己摔下的楼，心中郁结难抒。

往医院开去。

看到他，洛千然嫣然一笑，“小叔，你说是不是孩子想爸爸了，你一来它就不疼了。”

江晏明没有接洛千然的话。

他猛地上前，掐住洛千然的脖子，双眼猩红。

“昨天，是你故意摔下楼，陷害阿瑜。”

“你为什么针对她？我已经替你扫清了嫁给江青和的所有障碍，为什么不放过她。”

他本来想，这次过后和林之瑜好好生活，陪她治疗。

陪她看海观雪。

那是他在林之瑜最初犯病的时候许下的承诺。

等任务结束，等洛千然和江青和结婚，他就可以好好陪林之瑜了。

洛千然不是女主吗？为什么处处和林之瑜争？

洛千然什么都有了，林之瑜什么都没有。

她只有他了。

“她林之瑜有什么好！小叔你不是说只要我喜欢，谁都可以吗？”

“我喜欢你啊，你为什么就是不娶我！”

“林之瑜那个婊子！她就是个千人踩的破鞋！她凭什么和你结婚！”

“够了！”江晏明给了洛千然一巴掌。

“阿瑜是我的妻子，是你的小婶，你嘴巴放干净点。”

洛千然抹掉嘴角的血，扯开笑。

“小叔，当初不是你替我做主找的混混吗？”

“你难道爱上林之瑜了？你怎么比我还贱啊？”

江晏明盛怒的表情猛然僵住，洛千然的话像是给了他后脑重重一击。

他爱上林之瑜了？

怎么可能。

林之瑜是恶毒女配，受那些折磨是应该的，因为她未来会去伤害女主。

他是在防患未然，是替天行道。

但这样想，心里又在反驳他。

从他接了任务，到现在，林之瑜从来没给洛千然使过绊子。

反而是洛千然，一直不放过林之瑜。

每回忆一次，就好像在嘲笑他的自以为是。

他抱头蹲下，似乎这样就可以逃避痛苦。

洛千然坐在病床上，冷眼看他。

真可笑，明明是江晏明说只要她想，什么都会是她的。

结果江晏明把心给了林之瑜。

她要抢回来，却被质问凭什么。

沉默间，病房外传来一声怒吼。

“不可能！她不可能来人流！”

8

江晏明看过去，被保安压着的人赫然就是江青辰。

对方就像一头暴怒的雄狮。

不断挣扎。

“阿珂是我的妻子，没有我的同意你们怎么敢给她做人流！”

“你们非法行医，我要告你们！”

江青辰吼哑了声音。

护士在旁给他注射镇定剂。

“江先生，顾梦珂女士确实是昨天下午来做的人流，而且她填的单身。”

江青辰怒起反驳：“不可能！阿珂说过她想和我生个孩子。”

“她说孩子是她的延续，再怎么样她都会好好对它的！”

“阿珂那么怕疼，怎么可能来做人流……”

护士幽幽开口。

“是啊，顾梦珂女士疼痛敏感，且是难受孕体质。”

“为什么她会愿意冒着终身不孕的风险来做人流？虽然哭得厉害，但签字的手是一点没抖。”

“江先生，你说是为什么呢？”

江青辰嘴唇颤了颤，不再说话，整个人像失了魂似的被护士带走。

“看顾梦珂的老公是这种人，我已经不敢想林之瑜的老公是什么样了。”

“是啊，林之瑜还患有严重抑郁，结果还是她来陪顾梦珂人流。”

“和3号床那个老婆瘫痪十年也不放弃治疗的人比起来，唉，这日子怎么可能嫁谁都一样。”

护士唏嘘走过。

江晏明大脑瞬间空白。

他慌不择路地跑了上去，拦住护士。

“哪个林之瑜，你们说的是哪个林之瑜？”

护士对视一眼，眼神讥讽。

“和顾梦珂是好闺蜜的那个林之瑜，您是她的？”

江晏明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
他想起来自己没有身份。

他可以是江氏集团的江总，是男主的小叔，是任务者。

但不是林之瑜的谁。

如果真要算，也只能摊上一个伤害林之瑜的幕后黑手的名头。

江晏明突然想到了什么，他在脑中狂喊系统。

[系统，我要回到过去，和阿瑜初见那次。]

9

然而系统的声音冷漠无情。

[抱歉，宿主任务即将失败，无法和系统谈条件。]

江晏明激动起来。

[我还可以抵押，用我的未来，用我的地位权势。]

[都可以，只要能回去，你想要我的什么都可以。]

只要回到还没有伤害林之瑜的时候，那一切都可以挽回。

从和江青辰来到这个世界，他就知道系统无利不起早。

只要付出相应的代价，就能实现愿望。

可系统依旧不为所动。

[宿主，您的未来、权利、感情都没有价值。]

系统不再听他讨价还价，直言提醒他，任务失败后它会抹杀他。

还剩45天。

江晏明苦笑，在护士看神经病的眼神下失魂落魄地离开。

他没有多少时间了，他要去找林之瑜。

就算她不原谅他，他也要去道歉。

经过江林两家不遗余力地寻找，一个月后终于在国外找到了林之瑜的行踪。

江晏明不顾洛千然的挣扎把她带上了私人飞机。

和早在里面的江青辰对上眼。

10

我在汪医生师姐穆宛的疗养院待了一周，情况逐渐稳定。

很少再出现幻听。

顾梦珂也跟着我一起休养。

只是偶尔午夜梦回，她会在梦里哭着和那个未成形的孩子道歉。

穆宛说这是心病，要慢慢医。

这天，穆宛沉着脸接待了两位不速之客。

彼时，我正在花园里晒太阳。

“阿瑜。”

昔日低沉好听的声音此刻干哑得好像几天都没喝过水。

但我还是听出来了。

江晏明。

我看过去，江晏明站在离我一米远的地方。

胡子拉碴，神色惶惶，半点不敢靠近我。

我扭回头，没带一点犹豫。

“阿瑜，对不起。你的病……”

我冷笑，“我的病，不是拜你所赐吗？伟大的任务者江晏明先生。”

身后传来双腿跪地的声音，以及对方惊慌失措的辩解。

“阿瑜，你知道了？”

“不是的，我没有想到这件事会伤你这么深。”

“我不该这么执行任务，你原谅我，你原谅我好不好……”

我的心诡异得没有一点波澜，反而带点厌烦。

“我都离开了，不会再惹洛千然不满了，为什么还不放过我？”

“不是只要不伤害女主就可以了吗？”

江晏明的声音停了，他膝行到我面前，却不敢碰我。

只一厢情愿地扇自己巴掌。

“我错了，阿瑜，这次我真的把那些人送进监狱了，你想看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看。”

“那个孩子是意外，我已经让洛千然流掉了。”

“任务系统逼我做的，我早就爱上你了，如果不做我就会死，我不想离开你……”

我打断他，“那和洛千然上床，也是任务逼你的吗？”

周围渐渐聚起一些病人和家属，听到江晏明的话脸上纷纷露出恶心的表情。

“出轨还把女朋友逼成抑郁，却说的大义凛然，好像自己没有一点错。”

“好久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了，隔壁是精神病院，要不你去看看？”

看客把江晏明的遮羞布直接扯掉。

我看他神色戚戚，突然一阵心累。

“放过我吧，江晏明。”

“从前遇见你，是我的报应，我已经付出代价了，还不够吗？”

我的语气越说越急，我知道我又开始犯病了。

“是不是要我死才可以？是不是我死了你才会放过我！”

我突然发病吓到了江晏明，他想像三年前那样抱我，安抚我。

说他不想我死，说再给他一点时间，他不久后就把命赔我。

但我对他无比抵触，对他说的话也半点不信。

他靠近一点我就开始尖叫。

等到保安把不敢动弹的江晏明扔了出去，我才平静下来。

穆宛看着我，脸色十分难看。

“你有转躁郁的趋势。”

我知道。

这些天我也看了一些书。

但我没办法控制。

穆宛叹了口气，“没关系，那些事那些人你不用担心，我这个疗养院也不是任由人进出的地方。”

11

江晏明和江青辰都被穆宛禁止入内，我和顾梦珂恢复清闲时光。

有一天，我收到一个视频。

里面的主角是洛千然。

她被捆在地上，周围站了很多人。

她的声音惊恐无助，不停在向我道歉。

说她错了，不该针对我，不该污蔑我。

我已经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了。

难受地退出视频并报警。

我不知道江晏明怎么知道我的新手机号，但他自以为让洛千然受我受过的苦就可以得到我的原谅。

这种自以为是的态度让我十分生气。

我拉黑了他，并拨通了很久没联系的爸妈的号码。

爸爸语气僵硬。

“你联系我做什么？”

但他并没有挂断电话。

“爸，三年前那件事我需要你帮我报警。”

我委托的私家侦探经过一个月的追踪，终于把幕后黑手是江晏明和江青辰的证据找齐。

无论如何，他们都不能继续逍遥法外。

爸爸答应得很快。

一天后，我收到爸爸发的新闻截图。

江晏明和江青辰锒铛入狱，江氏集团由江青和坐镇。

十天后，爸爸又发来江晏明叔侄在狱中暴毙的消息。

同时，我和顾梦珂分别收到江晏明和江青辰的遗嘱。

江青和给他们留的钱他们全部给了我们。

我和顾梦珂像吃了一把苍蝇，忍着恶心把钱捐了出去。

死了也不消停。

钱捐出去的那天下午，爸爸给我打了电话。

他说江青和解除了和洛千然的婚约，她在国内混不下去。

去了另一个国家。

说完爸爸沉默下来，半晌才开口。

“当年是江晏明说这样可以让你免受流言蜚语，我们才听他的。”

“本来想等你们结婚我们再把你认回来，没想到江晏明就是个畜生！”

“爸爸妈妈错了。”

“你在外面孤身一人会很难，小瑜，回来吧。”

我挂断电话，泣不成声。

回不去了。

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顾梦珂一言不发地抱住我。

我还剩顾梦珂，我还有顾梦珂。

我不是孤身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