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
那家旅馆正好在监控的死角,而路边监控碰巧地被暴雨弄坏了,我们丢失了唯一的线索,仅剩下的,就是程双的记忆。
她记得当时只是下班在路边摊吃夜宵,老板突然一脸为难地让她到后厨来一下。刚到厨房,就被人从身后打了一拳,正中太阳穴,然后在多次击打下陷入了昏迷。
“在想什么呢,这么入神?”连正递给我了一杯热可可。这是我的习惯,焦虑的时候喝一杯热可可,总是能快速地镇静下来。
今天的热可可有些过于甜了,甜得像是在掩盖别的味道。他手腕处有一片淤青,飞快地扫了一眼就翻转手腕,用宽大的袖子遮住了。他主动伸手,帮我揉了揉有些发紧的太阳穴。
“连正,我想回去上班了。”
“这么急做什么,你的病还没有休养好呢。”
“我不想脱离社会太久了,像一只温顺的囚鸟。”
轰隆!
刷啦啦!
刚开始工作是上午十点,有工人师傅在外面吊着一根绳子,擦写字楼的玻璃。太阳有些刺眼,我把窗帘拉上了,同时也看不清工人师傅的动作。
写字楼的玻璃突然从外面碎了,大片的玻璃倒下来,发出一阵脆响。还好我把窗帘拉上,承接了大块的玻璃碎片,如果这些碎片直接兜头砸下,恐怕到了需要打120的地步了。
“姐姐?”不知道哪里跑出来了一个小男孩,在办公室门口站着,大大的眼睛盯着我对我笑。他拿了一小片玻璃碎片,见我没有反应,直接把碎片朝我丢过来,然后转身就跑。
“你别跑,这是哪家小孩,这么不懂事?”我一下子生了气,一心想要教训这个不听话的小男孩,直接拔腿就追。他虽然年纪小,但是十分灵活,往安全通道的缝隙里钻,不一会儿就跑到了楼下,到了热闹的商业大街。
“抓到你了,看你还往哪里跑!”我眼疾手快地一伸胳膊,抓住小男孩的衣衫。
没有被抓住的惊慌,也没有刚才的活泼调皮劲儿,小男孩静静地背对着我站了一会儿。当我终于忍不住,想要动手帮他转身的时候,他转了过来。脸色苍白,嘴角噙着一个诡异的笑,他凑近了我的怀里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,“姐姐,我想埋在你胸口大哭一场。”
冷汗从脊背一直蔓延到后脑,世界陷入了一片安静的黑暗。
04
头顶是一片纯白色的天花板,空气中有隐隐浮动的消毒水味。我抬了抬手,略微有些痛,能感受到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进体内。
我抬起头,对上了连正担忧的双眼。他嘴唇泛白,整个人有些虚弱憔悴。
“你男朋友真关心你,明明手上有伤,还给你献了那么多血。”
腹部传来撕裂的疼痛,在我昏迷倒地的时候,有一片玻璃碎片深深地扎进了我的肚子,流出的血渐渐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。如果不是好心的路人发现,及时打了急救电话,我可能就失血过多致死了。
“赵青,你病还没好就来上班吗?”连正出去了,我的上级领导何总一连严肃地走进了病房,“玻璃碎了以后,你反应那么激烈干什么,还对着空气说什么你别跑,然后冲了出去,把同事都吓坏了。”
“对着空气?不是啊,当时有一个小男孩跑进来,丢碎玻璃片。”
“哪有什么小男孩?”何总的眉头拧成了川字,“我和你一个办公室,我们都没看到什么小男孩,再说了,我们这什么地方,寸土寸金的高档写字楼,保安会让小男孩进来吗?”
没有小男孩?
没有小男孩!
何总一直和我在一片办公区,如果我看得到的话,他没可能看不到。而且我一直在想,这样高档的写字楼,怎么会突然跑出来一个东跑西窜的小男孩呢,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,他活在我的想象之中。
我想象中的小男孩,把我带到了碎玻璃渣堆积的地方,说了那句噩梦一般的咒语,让我晕倒,倒在了玻璃碎片上,流出一片血泊。
脑袋突然像被揪住一般生疼,耳边不知为何响起了键盘敲击的声音。我本能地想要一杯热可可,手能碰到的却只有冰凉的输液管。我突然意识到,几乎每个下午,我都会头疼,而头疼的时候,手边就会刚好出现一杯甜得发苦的热可可。
我好像掉入了一个被精心设置好的程序,最终的运行结果不得而知,而对方好像也是拿我的痛苦我的眼泪为润滑,乐此不疲地运行着这个程序。
我想起程双被欺负的那个雨夜,那一晚我没有喝连正递过来的药。冷雨狂风一吹,脑袋好像就清明了不少,让我有能力拖着一副病体去处理这件事情。程双个子很高,170+,而且她平时喜欢健身,体格强壮,普通的击打并不一定会让她快速陷入昏迷,唯一能行的,只有药物。
我在谷歌地图上输进了连正的身份证地址,然后不断放大,我也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,只是觉得脑海里有些尘封的记忆呼之欲出。
这是个很不知名的村落,寥寥几篇报道还都是关于脱贫振兴的,也就是说,那里的人都有着极为朴素的价值观,以及长年乡村生活带给他们高度的团结。
那里有褐色的山脉,蓝色的河流,红砖瓦房并列地排在一起,好像他们交织的生活。脑海中有个弦突然一紧,我打开招聘记录,搜索到了刘浩填写的应聘登记表,xx县xx村,与他身份证上一模一样。
“赶紧把药吃了吧,医生说你的病每天都要坚持吃药。”连正拿着药盒走了进来,递给我一杯温开水。
我沉默地盯着他的眼睛,考虑了许久,还是接过药吞了下去。
男人和女人也许就是这点不同,或许在他的眼里,我只是他们报复的对象,而我还是试图在他眼里,找到爱我的情绪。因为爱与不爱,对我来说,真的非常重要。
我吞下了药片,感受药物在我身体里慢慢发挥作用,脑袋变得昏昏沉沉,陷入睡眠。并非是被所谓爱情冲昏了头脑。而是因为我清楚地知道,被折磨入院,绝对不是他们报复的终点,而是我复仇的起点。
和男朋友分隔两地,甚是思念,孤独之余,翻开了这部小说《一名hr的复仇》。原来,那个相思的渡口,是我们必经的地方。雨季过后,你的身影印入我的眼帘,只此一眼,便是万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