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玉娘》 章节介绍
有一种小说,它让人沉迷,不可自拔。它的名字叫《玉娘》,作者是云归,主角是樊光宗樊大丫。《玉娘》第2章内容介绍:12这一仗打了整整一个冬天,天气转暖之后北戎才撤兵。但虞北过却再也没有消息传来。婆母哭的眼睛都要看不见了。我一边照顾婆母,一边继续.........
《玉娘》 第2章 在线试读
12
这一仗打了整整一个冬天,天气转暖之后北戎才撤兵。
但虞北过却再也没有消息传来。
婆母哭的眼睛都要看不见了。
我一边照顾婆母,一边继续养蚕,我不敢懈怠,我要继续赚银子给虞北境读书。
虞家两兄弟,大郎已然出事,二郎不能再出问题了。
然而这一年天气偏冷,蚕丝结的不好,我没赚到什么钱。
樊光宗却终于考上了秀才,他爹娘在村中大摆宴席,敲锣打鼓七天七夜不说,热闹的队伍故意每天从我家门口来回走三遍。
这回不用她说,村里也流传起了我是灾星,而樊光宗才是福星的流言。
虞北境沐休回来,见着这幅场景,干脆关了大门,帮我照料起了蚕宝宝。
“阿嫂别怕。”他说,“实在不行,北境就陪你养一辈子蚕,也不错。”
这是什么话。
我厉声斥责了他。
他是读书的好苗子,将来以后封侯拜相的人,怎么能陪我这个乡野村妇养一辈子蚕。
“再说,你哥哥只是失踪,我一直觉得他一定会回来的,等他回来,再叫他们好看。”
虞北境看着我,眉目间似乎有失望的神色一闪而过,他什么也没说,拿了自己的包袱再次回书院去了。
而我不知道为什么,心里的空落也愈发重了。
因为樊家的刻意宣扬,十里八乡都知道他们家出了个秀才。
樊光宗的娘扬眉吐气,就连跟村里人说话时的声调都拔高了,村头村尾每天都能听到她的大笑声。
然而没过多久,她就笑不出来了。
上一年的乡试突然被查出了舞弊案,一下子波及了一整个州府,不仅所有乡试的考试成绩作废,还牵连了大小官员和学子数百人入狱。
事情闹的太大,学子们人人自危,一时气氛恐怖。
而虞北境,却因为错过了那场乡试,反而成了最安全的人。
他又跑回来优哉游哉地陪我养蚕了。
“州府的学政皆被下狱,圣上震怒,干脆连今年院试的成绩也取消了,全部重考。”虞北境笑嘻嘻道。
也就是说,樊光宗的那个秀才也不作数了,还得重新再考一次。
上头命令下的急,而樊光宗自考上秀才之后,彻底放纵自己,开始花天酒地,乍一被抓去重考,可谓脑袋空空,于是,他再一次理所当然地落榜了。
消息传来的那天,虞北境跟蚕宝宝说话的声调都带着笑:
“人生起起落落乃是常事,像樊光宗这样一直落落落落的,我还真是头一次见呢。”
“还有,阿嫂就是我的福星,你们说对不对呀?”
我捂着脸落荒而逃。
没多久,因为圣上心疼剩下这些因舞弊案而受委屈的无辜学子们,特意在今秋加开了一次恩科。
于是在错过去年乡试之后,虞北境在今年终于可以再次参加乡试了。
月余之后,消息传来,虞北境不仅中了举,还得了头名,当了解元。
这一天,虞家的大门险些被上门贺喜的人挤破了。
13
虞北境跟我说,只要中了举,就可以去做官了,就算没有官职,也是半个官老爷,因此才会有这么许多人到家里来攀关系。
他八面玲珑,与这些乡绅官员都处的不错,甚至还有人送了他省城的宅子。
他于是听从夫子的建议,带着我们搬到了省城。
搬家那天,里正爷爷带着全村的人们敲锣打鼓欢送,那阵仗,比樊光宗考上秀才的时候还要大的多。
整个村里的人都来相送,只有樊光宗一家人没来。
我回头望望这座生我养我的小山村,心中无限感慨,虞北境却在马车前面唤我一声:“阿嫂,坐稳了,我们到新家去了!”
然而到了省城,生计的烦恼没有了,婆母却又有了新的烦恼。
虞北境年少中举,还是头名解元,关键长的又一表人才,在省城落脚没几天,提亲的人就踏破了门槛。
婆母左看看右看看,觉得哪家的姑娘都好得很,一时挑的眼都花了。
“玉娘,你快帮我瞧瞧。你中意哪家姑娘做你的弟妹……哎呀,我瞧着哪家姑娘都跟我们北境相配的很……”
虞北境恰从外回来,听得这话,脸色一沉。
“大哥未成亲,我做弟弟的先娶了妻,算什么话。”
婆母一噎。
虞北过已经一年多没有消息了,大家嘴上不说,心里都各自有准备,他怕是已经不在了。
婆母却从不提这事,没想到虞北境竟拿来当推辞。
“你大哥已有你大嫂了,再说,他若一直不回来,你便一直不娶妻?”
虞北境脸色一白:“阿嫂和大哥也没拜堂……”
“那也是你大哥和大嫂之间的事,与你有什么关系?”
我瞧气氛不对,借口倒茶出去了。
出了门,却听得虞北境懊恼一句:“将来到了京城,再议婚不迟!”
婆母觉得他说的有道理:“也是,你早晚要到京城考试做官的,此刻相看省城的姑娘确实有点早。”
此事终于作罢。
那天,我就那样站在门外好半晌,思来想去,觉得婆母说的对。
将来虞北境若考上状元,做了大官,还怕没有达官贵人家的姑娘青眼么?只怕公主都配的。
但是我呢?
我也该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了。
万一虞北过不回来,我也要有个生计的法子。
恰在这时,出门买菜时我遇上了当年救下的那位老大夫,他上了年纪,来省城养老。
再次遇到我,他说什么也不肯撒手了,他说他儿子读书考试去了,收的几个徒弟又资质平平,一手好医术就要失传了。
老大夫说什么也要认我做徒弟,婆母也乐意我学一门手艺,于是就这样,我开始了我的学医之路。
也许正如师傅所说,我是个学医的好苗子,我确实学的很快。
没多久,师傅就让我接触病人了。
我身为女子,人又温和细心,很是得到了一些妇人和孩子的青睐。
但没想到,很快这安稳却再次被打破。
虞北境的夫子推荐他去京城念书。
听闻那京城的夫子学贯古今,教出来的学生个个都是名流大儒,但是他挑剔的很,没有真才实学,哪怕手捧千金也休想踏入他的门下。
但这个夫子却看中了虞北境,愿意收他做关门弟子。
这个机会实在来之不易,婆母当即拍板同意。
可虞北境却放不下我们两个女人在家,忧思过度,竟然病倒了。
师傅来给他诊了脉,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:“这病我治不了。”
连师傅都治不了的病,那还得了吗。
婆母心急如焚,师傅却说虞北境这是心病,让我给他用心药治。
我虽学了不少本事,如今也已能独立看诊,可我并不会治心病,也没有心药。
虞北境可怜兮兮地拉着我的袖子:“阿嫂,药不药的不打紧,我想吃你做的野菜粥。”
刚进虞家的时候,家中银钱吃紧,我经常上山挖野菜,回来放到粥里一起熬。
米是粗米杂粮,有啥算啥,菜虽新鲜却粗粝,往下咽的时候还剌嗓子。
没想到虞北境竟喜欢这口儿。
自我养蚕赚了钱,家里已经很少吃野菜粥了,况且这天气转寒的时节,上哪去弄新鲜野菜去。
我没法,邻里邻居挨个求了一遍,才弄到一把晒干的野菜。
虞北境喝上心心念念的野菜粥,竟然真的好了起来。
从此之后,我就变着花样地做好吃的给他吃,他也渐渐地好了。
从未听说过心病原来是这样治的。
只是哪怕有一顿没吃我做的饭,他就又会蔫蔫的没精神,这让婆母忧心不已。
京城的夫子再次来信催促,虞北境的夫子上门几回,让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抓住这次机会。
婆母最终一拍大腿:“干脆,我们一块上京城算了!”
听见这话的虞北境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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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发那日,我师傅眼泪汪汪地送我们到城门口。
他送了我两大箱子的医术和药材用具等,一边嘱咐我到了京城也不要懈怠,仍要坚持学习和看诊,一边又恨恨盯着虞北境,仿佛他是偷走他珍宝的小偷一样。
虞北境权当没看见,喜滋滋地喊我道:“阿嫂,上车,我们到京城去了!”
时节已然入冬,越往北越冷,天上时不时飘下雪来。
这一日虞北境说要加快速度,赶在天黑之前投宿,因为他瞧着天色,夜里许是会下大雪。
但没想到大雪来的特别快,我们还没赶到下一个城镇,鹅毛大雪便急急落下,很快地上便积了厚厚一层雪,将我们阻在山间。
车里是断不能过夜的,虞北境又赶着车往前走了一段,在半山腰发现一处破败的寺庙,于是带着我和婆母上那里去栖身。
却没想到推开寺庙大门,里面却先有一波在此避雪的行人了。
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子,几个好看的小丫头,还有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,一起簇拥着一个妙龄少女,坐在大殿中央烤火。
小庙破败不已,一群人皆冻的瑟瑟发抖,那少女披着纯白狐裘大氅,唇红齿白,眉目宛然,比画上走下来的还要好看。
虞北境上前去告声打扰,少女转过头来,看见他,眼睛蓦地一亮。
她脸上带着一副似欣喜又或是欣赏的神色,上下将虞北境打量了好久,忽而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语气怪怪的,有点霸道。
毕竟同是行路避雪的人,虞北境最后还是通报了姓名来历。
少女似乎对他很是满意,让人腾出一半大殿给我们,还分给我们火堆和吃食。
我和虞北境谢过,将行李放在两拨人中间,铺好干草被褥,伺候婆母睡下。
对面,少女睡前排场很大,折腾了好一会儿,大殿之中终于没有了声音。
我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外面的雪越来越大,积雪已经没过了脚,这小庙破败的很,能不能撑得住这样大的雪,还是个问题。
我翻来覆去地不敢睡,忽听虞北境悄声道:“阿嫂且安睡,一切有我呢。”
我吓了一跳。
没想到他竟也醒着。
虽说都是和衣睡下的,但毕竟同处一室,他早早睡着还好,此刻知道只有我们两人未睡,我的脸颊腾的一下就烧了起来。
我不知道说什么,胡乱应了一声,翻过身再也不敢发出动静。
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虞北境的那句话,我竟安下了心,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
只是睡到半夜,忽听得一阵“咔啦啦”的声响。
身边的虞北境一下子跳起来:“阿嫂快跑!庙要塌了!”
我一咕噜爬起来,背着婆母就往外跑。
身后,虞北境冲过去叫醒对面那拨人,连拖带拽地把那七八口人拽出了大殿。
紧接着,大殿就在我们眼前,轰隆一下塌掉了。
我抱着婆母一阵后怕,若不是虞北境警醒,只怕我们都要被压在这大殿里面。
即便当时砸不死,这冰天雪地荒郊野外的,也必定是活不成的。
对面,一群人劫后余生,却顾不得自己,先团团围住那少女,查看她有没有受伤。
所幸虞北境冲过去及时,他们都没什么大碍。
那白面中年人过来对我们道谢,还拿出银子相赠,虞北境不收。
“拿着吧,你们应得的。”少女披好狐裘,理了理墨发,眉眼带笑望着虞北境,“你,不错。”
说完,又吩咐中年人细细询问我们的姓名来历,还有到了京城的落脚地,说将来还有厚赠。
我们终于回过味来,这少女,只怕不是一般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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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出于什么考量,虞北境拒绝了少女他们同行的提议,我们先一步继续赶路。
到了京城,我们在书院附近租了一间院子落脚,虞北境到夫子那里报道。
据说夫子考较之后,很是喜欢他,对他来年的会试寄予厚望,还单独给他补课。
我和婆母都很高兴,这趟京城没白来。
腊月过半,距离年节已经不远了。
婆母赶着做新衣,置办年货,我则每日仍旧变着花样的给虞北境做好吃的,以防他再次犯了心病,耽误学业。
年节在热闹和安稳中度过,会试临近,虞北境也开始紧张地备考。
有天,邻居家孩子淘气,跑着玩的时候磕破了脑袋,我替他清理了伤口,又拿出自制的药水给他抹了,没过两天便好了。
邻居于是满街宣扬我的医术,很快前街后巷的人都知道这里搬来了女医,都来找我看病。
我比较擅长治疗妇女和孩子的病症,很受街坊邻里婶子大嫂们的喜欢,我家每天人来人往,除了来瞧病的,还有来唠嗑说闲话的,婆母挺喜欢,却也觉得有点过于热闹了。
“若是……能开个医馆就好了。”婆母说。
我却没有这样的奢望,一来要许多银子,二来如今虞北境会试在即,他才是我们家顶顶重要的。
会试很快就到了,我和婆母在家紧张的不行,考完回来的虞北境却一身轻松,在家陪着我们一起剁馅子包饺子。
他的笃定让我安了心。
他一向是这么沉稳,我相信他。
包着饺子,婆母又提起了医馆的事,虞北境非常高兴:“阿嫂,这是好事!”
我还有点犹豫。
他却说:“我们阿嫂是天底下最好的阿嫂,难道还不值得一个医馆吗?”
但没想到,很快,医馆就被人送上了门。
这天,一行人簇拥着一辆华贵非凡的马车,停在了我们家门前,婶子们以为来了什么贵人,纷纷避走。
从车上下来的却是那天破庙那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。
他这日穿的十分华贵,气势非凡。
我却隐隐有些不太好的预感。
虞北境接待了他,他吩咐仆从拿出许多礼物。
其中一些珍惜药材和上好的衣料是送给婆母的,一些文房四宝和珍稀古籍是送给虞北境的,而另外一张地契却是送给我的。
“大小姐听闻阿嫂医术了得,特意为阿嫂准备了一家医馆,从今往后您就能在医馆里造福百姓了。”
这称呼听得怪怪的。
我不敢接,转头去看虞北境。
虞北境紧锁眉头,我便知这不是什么好事。
果然,接着,那中年人就似笑非笑说:“那日回去后,老爷得知一切,知道大小姐属意虞公子,因此特意命老奴今日前来,问问虞公子的意思。”
那天的那位少女,果然对虞北境动了心思。
不过虞北境少年饱学,又仪表堂堂,动心思也正常。
我舒了口气,这家人虽然似乎看来有权有势,但只要虞北境不同意,他们难道还能强迫他不成?
不知道为什么,反正我心里笃定虞北境肯定是会拒绝的。
怎料,那中年人却并没有等虞北境答话,反而只是恭恭敬敬行了个礼,说过几日来拿庚帖,让我们准备准备,然后就走了。
虞北境久久未动。
我心下骇然。
婆母很急:
“这到底是什么人家,怎的这样霸道!就算是结亲,那也是互换庚帖,什么叫来拿庚帖!
“我们也未答应,他们怎的就这么笃定……”
婆母说不下去了。
我们到此才明白,那少女身份,并不是简单的不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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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面几日,家里的气氛很沉闷。
京城遍地是贵人,婆母也曾幻想过虞北境高中之后,被贵人榜下捉婿。
可是这位贵人,似乎并不在意虞北境考的好不好,他似乎为了这位小姐,可以给我们想要的一切。
但他却并不问我们愿不愿意。
虞北境不愿意。
他不用多说,我们也都知道了这件事的利害关系,他干脆不去书院了,就每天待在家里陪我炮制药材。
婆母虽然也没说什么,但终日满面愁容。
那医馆的地契我觉得烫手,早早收在了箱子最里面。
我们一家人表面平静非常,其实每一天都过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。
但冰迟早是会裂的。
没多久,虞北境的夫子找上了门,进门就斥责虞北境糊涂。
虞北境只是跪在夫子面前,一言不发。
夫子骂一通,又叹一通,最后也只是道:“这岂是你不愿,就能拒绝了的?”
临走,他又说让我们把那医馆早早开起来,否则惹了贵人之怒,只怕后果承担不起。
事实果然如夫子所说,没多久,街面上的医馆便纷纷无故关门歇业。
短短几天时间,诺大个南城,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医病的地方。
邻居们纷纷涌到我家来,央我开馆接待病人。
他们有真的被病痛折磨走投无路的,也有听了不知哪里传扬的闲话的,只劝我早早开门,莫惹了杀身之祸。
我没有法子,终是开了医馆的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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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地脚下贵人多,即便街面上都传扬我这医馆来历非凡,却还是无法避免有人来惹事。
一日将晚,一勋贵家子弟吃醉了酒,进来嚷嚷着要我替他醒酒,却上来就动手动脚。
恰好婆母身子不爽利,虞北境送她回家休息,医馆里只我一人。
那子弟言语浪荡,我婉言相劝无果,正欲给他来上一针以作教训,大门外忽然飞来一根鞭子。
那鞭子长了眼睛一般,“啪”的一下抽在那子弟不老实的爪子上,疼的他嗷的一嗓子跳了起来。
“你可知这是谁的医馆,有几个脑袋,也敢来闹事?!”
先闻其声,我心中便是一凛。
接着一个火红衣裙的少女款款步入。
她面若桃李,仪态万千,只一眼,就晃得人睁不开眼睛。
那勋贵子弟嗷嗷叫着要给少女教训,却在看到少女身边那面白无须的中年人之后,立刻闭嘴溜了。
我连忙请她上座,她却不肯,只撇起嘴来:
“给你医馆你不开,给他大官他也不做,我父亲和我,可都不大高兴。”
她又凑近了我,在我耳边悄声道:
“我知道他为何不肯。他心有所属,对不对?”
这句话说的咬牙切齿的,我“扑通”一声,就跪了下去。
她盯着我瞧了半晌,冷笑一声:“我再给他半月,到时候,我可没有这般的好脾气了。”
说罢一扬手,“啪”地一声抽在桌子上。
桌子霎时四分五裂,少女已扬长而去。
我望着那破烂的桌子,思绪良久。
失魂落魄地关了门,正要往家走,恰好遇到来接我的虞北境。
他见我面色不对,连忙询问,我只是不肯说。
旁边几个铺子的掌柜却添油加醋把事情说了,只恐牵连到自家,直劝虞北境答应了那少女。
他们想不明白,金榜题名固然好,可做了贵人的女婿那也是一步登天,有什么可不愿意的?
我一直不言不语,虞北境怕我害怕,本想安慰我几句。
却不料我开口挤出一个笑来:
“大伙说的没错,你考虑考虑。”
虞北境立时急了,咬牙切齿道:“阿嫂果真是这般想的吗?”
我笑的愈发灿烂:“当然了。跟了贵人,吃穿不愁,还有医馆开,有什么不好的?我嫁与你们虞家,这些年吃了这许多苦,也该享享福了,虞北境,你莫要太过自私。”
虞北境仿佛被人捅了一刀一般,霎时面色惨白。
我不再说话,绕过他,径直回家去了。
自那天之后,我直接搬到了医馆住,虞北境也不再到医馆里来,婆母急的两头奔走,很快病倒了。
我不忙的时候熬了药给婆母送去,她拉着我的手,低低哀叹:
“他的心思,我当娘的哪有不明白。玉娘,娘只问你一句,你的心意如何?”
我笑了:“娘,夫子说得对,能被贵人看上,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。这福气落到头上,既然躲不过,不如就接着。”
“可你的心意……”
我却没有等她说完,只管把药送过去,堵住了她的嘴。
我的心意,那是世上最最不重要的事了。
婆母和虞北境就是我樊玉娘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,无论如何,我希望他们能过得好。
事已至此,虞北境仕途无望,我不能让他为了我,再丢了性命。
婆母操劳一生,也应该安享晚年。
至于我……我真的,不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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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月之期很快临近,虞北境没有再来找我,我每日在医馆坐立不安。
那一日一早,医馆却突然来了不速之客。
樊光宗不知怎的,知道了我们在京城的落脚处,竟直接找上了医馆来。
来的只有他和娘两个人。
因早已断亲,我未开口叫娘,只叫人把他们请出去。
樊光宗疯癫起来,大声嚷着我如今过上了好日子,就抛弃了娘家。
叫嚷声惹来了一众街坊围观,樊光宗见状,顺势张口跟我要银子。
他怕是刚来京城,还没打听过这医馆的来历,就敢来闹事。
我道:“好啊,来拿。”
我掏出一包银子,樊光宗喜滋滋来接时,却被我一针扎在手腕上,顿时杀猪般嚎叫起来。
他娘见状想救,一把将针拔掉,樊光宗却嚎的更加厉害了。
见樊光宗满地打滚,他娘疯了,开始口无遮拦地骂我。
骂我天生灾星,害的一家人时时倒霉不说,还害死了亲爹。
骂我出嫁之后盘剥娘家,联手外人对付亲弟弟,害的弟弟丢了功名。
最后她干脆叫嚷,说我不守妇道,明明嫁的是哥哥,却跟弟弟厮混在一起,简直伤风败俗,不知廉耻。
周围街坊邻里看向我的目光,顿时变作了然。
有人窃窃私语:“怪不得贵人下嫁都不肯,原来是小叔子跟嫂子……”
我紧紧掐了自己一把,试图镇定下来,先把大门关上。
一个人影却从外冲进来,哐哐两脚将樊光宗和他娘踢飞,将我护在身后。
他昂首看向众人,大声道:
“没错,我确实心悦我阿嫂,无论如何,这辈子我只认定阿嫂一人!”
他说着,一只手背过来拉过我的手,紧紧攥住。
他的手心温热,有力,我的手立时不颤了。
我的眼泪却落下来,砸在他的手背上。
他跟着颤抖起来。
我从背后抬头望他,不知什么时候,当初文弱瘦削的少年,如今已经长的如此高大。
高大到,他已经可以把他的阿嫂完完全全护在身后。
樊光宗如今瘦如麻杆,完全不是虞北境的对手。
他和他娘还想作妖,被虞北境两三下收拾的没了脾气,逃之夭夭。
街坊邻居散了去,我转身欲逃,却被虞北境一把拉住,禁锢在怀里。
“阿嫂……玉娘,事到如今,你都不肯跟我说清楚,你的心意究竟如何吗?”
我心跳如擂鼓,张口结舌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只好疯狂逃避他的目光。
大门外忽然响起一声少女的轻笑:
“我倒是想听听,阿嫂的心意,到底是如何啊?”
18
我顿时如坠冰窖。
我怎么忘了,今天是那少女约定好的半月之期。
半月一到,她就要来拿人了。
虞北境见了她,纳头便拜,口称:“草民参见公主。”
我愣住。
早知这少女身份不一般,却不知,原来她竟是公主。
当今圣上十四位皇子,却只有一位公主。
民间传说这位公主从小便被皇帝捧在掌心长大,但凡开口要的东西,没有不得的,哪怕是天上的星星。
而虞北境,显然是比不过星星的。
公主绕着我们,呵呵冷笑了一番,再次逼问我:
“心意如何,怎么不说啊?”
我只觉得冷汗涔涔落下。
今日,虞北境怕不是要被我害死了。
“好啊,既然无意,那我可真就把人带走了啊。”
不知怎的,我总觉得公主的语气中,似乎带着一丝调笑。
我不敢抬眼看她,也没时间多加揣摩。
眼看公主要命人把虞北境带走,我只觉得脑袋一热,便脱口而出:
“不!我不是无意,我……”
“既然不是无意,那便是有意咯?”公主笑了。
我后知后觉,只道今日真的要把命丢在这里。
不过,若真的能跟虞北境死在一起,倒也值了。
只是婆母和他终究被我连累。
我难道真是天生灾星吗……
胡思乱想之际,虞北境忽然握住我的手。
只听他沉声缓缓道:“回公主,确是有意。我与玉娘两情相悦。”
我便一下子落下泪来。
事到如今,亦没有什么好说的了,我不再想别的,反手也握住了虞北境。
可谁知下一刻,我的另一只手也被人握住。
只听公主开心道:
“太好了,我可是最爱看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戏码了!”
我和虞北境呆愣在当场。
抬眼一瞧,公主眉眼带笑,看着我们俩的目光,满满都是打趣。
我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却不想公主顺势搂住了我的胳膊,向虞北境嗔道:
“你还在这做什么,女儿家家要说些心里话,男人不许听!”
19
这半日,我仿佛在梦中一样。
公主告诉我,其实她早已心有所属,只不过看我和虞北境两情相悦,却又不肯互诉衷肠,才出此下策。
没想到倒真是管用了。
“阿嫂,我瞧他是真的紧张你呢!”公主尖着嗓子学虞北境,“我与玉娘两情相悦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
我被公主笑的无地自容,只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“不过我父皇说了,”公主又正襟危坐,做捋胡子状,粗声道,“这虞北境是个人才,不能为儿女情长所累,你告诉他,除非连中三元,否则,不准他娶那樊玉娘!”
我心里沉沉。
连中三元哪里是那样容易的,自古以来也没有多少吧。
谁知,很快放榜消息传来,虞北境的会试竟真的得了头名会元。
婆母喜的又哭又笑,不住向上苍祷告。
感激上天虽然带走了她的大儿子,却把小儿子和儿媳妇都留在了她身边。
殿试很快就到了,虞北境忙着备考,许多日没有归家。
公主也很忙,她忙着帮我出气。
一身狼狈的樊光宗被公主捉到了我的面前。
“阿嫂,我将这天理难容的恶贼给你捉来了,任凭你处置!”
那日他们来时,说我害死了亲爹,如今我才知道,原来樊光宗屡试不中,干脆破罐破摔。
他不光花天酒地,还沾上了赌博,很快败光了家产。
他爹生气与他争吵,被他失手打死。
他娘却护着他,不肯让邻里去报官,于是此事不了了之。
后来他们不知怎的听闻我在京城开了医馆,于是上门来讨要好处,却被虞北境打了出去。
那日之后,他们又几次三番想上门来,却被公主留在医馆门口的侍卫震慑,不敢在造次。
可樊光宗过惯了大手大脚的日子,没钱怎么能行,于是他心一横,竟然把亲娘卖给了人牙子。
“人我弄回来了,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,安置在城郊。”
我在公主的指引下,去见了她最后一面。
她果真已经奄奄一息,只剩最后一口气了。
见了我,她呵呵直喘,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最后只是落下两行浊泪来。
我定定看了她半晌,帮她盖了盖被子。
自始至终,也没再叫出那声“娘”。
她哭的很厉害,一炷香之后终于咽了气,公主命人把她带回了我的老家安葬。
公主说闲得无聊,日日都来医馆找我,弄的我也没办法专心给人看病。
她也不管这个,阿嫂长阿嫂短地缠在我身边,让我哭笑不得。
我求她别再叫我阿嫂,叫我玉娘便可。
她却说就爱看我脸红的样子,有趣。
殿试结束,很快到了放榜的日子。
公主带着我去看,她比我还要紧张。
待看到虞北境果然得了头名状元,公主喜的欢呼雀跃,而我却再也忍不住,哭的不能自已。
虞北境在旁不住为我拭泪,安慰我苦尽甘来。
公主却已经在盘算着婚礼上要做几种口味的饴糖了。
然而谁知就在这个当口,本该留在家中等消息的婆母却匆匆赶了来。
婆母满脸是泪,拉住我的手,颤抖道:
“北过……北过回来了!”
20
我们终于知晓,虞北过当初失踪,是被奸人算计,险些丧命。
但他不仅没死,捡回一条命之后干脆入了敌城,做了一名探子。
这一做就是许多年,直到去年冬天,他与我方守将里应外合,一举重创北戎。
他们没有收手,趁着凛冬时节北戎粮草不足,一路打到了北戎的都城。
三月后,北戎灭国。
虞北过凯旋,获封骠骑将军。
虞家两个儿子一文一武,一个状元一个将军,很快成了京城百姓的谈资。
而更为他们津津乐道的是,还有一个女人周旋在两兄弟之间,本来是哥哥娶的妻,如今却要嫁给弟弟。
传言愈演愈烈,各处茶馆都衍生出了不同的说书版本,书铺子里甚至还上了以我为主角的新的话本。
事情终于惊动了皇帝。
这天,皇帝带着公主微服私访到了我家。
我站住中堂,被皇帝来回打量了二三十遍,汗湿衣襟。
谁能想到,堂堂天子,还要纡尊降贵来处理臣子的家事。
没办法,谁让兄弟两个一个是状元,一个是将军呢。
“可惜这阿嫂,却只有一个人呐。”皇帝发愁道,“到底应该嫁给谁呢。”
“阿嫂”两个字让我听得面红耳赤。
皇帝思索良久,似是终于下了决心。
“既然当初先嫁的哥哥,那便还是……”
谁料虞北境突然从后堂冲出:“启禀陛下,当初与阿嫂拜堂的,是我!”
皇帝皱眉不悦。
虞北境又急道:“您不是下了旨意,只要我连中三元,就可以……”
皇帝皱眉不语。
虞北境彻底急了:“君无戏言,总之我这辈子,认定了玉娘!”
皇帝终于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没想到看起来少年老成的新科状元,也有撒泼耍赖的时候。”
“甚是有趣,甚是有趣啊……”
虞北境目瞪口呆。
下一刻,一身戎装的虞北过和公主双双从外走进来。
公主端庄淑雅,两根小指却悄悄捏住虞北过的袖口不放。
虞北过一脸风霜,却掩不住脸色微红。
我笑着从袖中取出当年送与虞北过的那枚铜片。
虞北过当年被奸人暗算,一箭穿胸,幸亏被铜片挡了一挡,才没当场丧命。
他逃到深山,被与皇帝吵架后跑到边关去玩的公主救起。
公主救了他的命,和他共同生活三四个月,又与他定下三年之约,亲自送他进北戎。
那日在破庙中相见,公主一眼就认出了虞北境是她心上人的兄弟。
她还看出了一些别的秘密,因此才有了后来这许多事。
用公主的话说,当日在破庙她就看出来,虞北境看我的眼神,那可不清白。
公主凑近我,笑嘻嘻道:“从今以后,可该换你叫我阿嫂啦!”
虞北过尴尬地咳嗽起来,被公主一把捉住:“你莫不是想不认账?晚了!你的庚帖我已经叫人拿走了!”
虞北过脸红的什么似的。
婆母抱着我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:
“玉娘啊,你就是我们家的福星……”
而座上的皇帝也没闲着。
他正在跟身边那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疯狂讨论着,“哎呀,这两场婚礼,人多排场大,到底要做多少种口味的饴糖才合适呀……”
全文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