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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夜漫漫,程霁云竟睡得出奇的好。一觉醒来晨光熹微,他腹部微沉。
压着一只光裸的手臂,睡梦中还呈保护的姿势将他按在身侧。
萧明河又发起了高热,昏沉中眉头紧皱,嘴皮干裂,比昨日还严重。
程霁云有些后悔,不该草草上药就放任的。
萧明河虽然身体好,可他这破屋子四处漏风,火炉也是聊胜于无,哪能跟王府比,害得病情又反复了。
他想出门去请郎中来,可他腿脚慢,一来一回得要好久,将这人独自留下又不放心。
程霁云低叹一声,给萧明河穿好衣裳披上大氅,将人背起来出了门。
路上积雪未消,一夜过后又覆了层薄冰。程霁云跛着腿,走得很是艰难。
“早知今日要伺候你,昨日就该让你背我回去了,我也少受些罪,真是……”
清晨的冷风让他打了个颤,将他未出口的话堵了回去。
真是报应……
这许多年,萧明河背过他无数次,他幼年体弱。
每每病痛也都是萧明河照顾,喂水喂药,时常彻夜不眠。
十五岁那年,他春游时不慎落水发了高热,萧明河衣不解带地看护了他两天一夜。
嘴角都急出了泡。见他醒了却只是笑笑,绝口不提辛劳,更遑论他惹出的祸事。
他从水里被救上来时神志不清,不知说了些什么。
总之一日之内京城就遍传他断袖恋慕萧明河之事,言语十分难听。
萧明河听闻后,直言是自己先恋慕他的,就这样将流言蜚语尽数揽于己身。
甘愿做一个靶子,只为护着他。
可他却先放手了。
那个他用了许多年才摘掉的面具,萧明河又重新戴了起来。
遮盖住所有喜怒悲欢,看起来似乎刀枪不入。
耳侧气息灼热,萧明河缓缓醒转,立刻挣扎着要下来,“小云儿……”
程霁云按住他,“别乱动,这就到了!”
“我是想说,你怎么不叫辆马车?你太瘦了,肩膀头子硌得我胸口疼……”
……
妈的,昨晚搂着人时怎么不叫疼!
到了医馆,郎中先给萧明河施了针,从眉间指腹放了点血。
待给他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后,烧已退了大半,脸色也红润起来。
又开了几剂内服的药,程霁云接过,顺手从萧明河怀中摸出钱袋付诊金。
被一把按住。
“大夫,劳您再给他看看腿。”
萧明河说着起身,将程霁云推坐在椅子上,矮身蹲在他跟前,轻轻挽起了裤腿。
左膝处果然肿了一大块,隐隐泛着青紫色。
郎中都看得皱眉,询问了两句,又上手摸了摸,“你的腿是落下的毛病,冬日尤其难熬,须得少活动,不可负重,不可受寒。”
说完就出去调制药膏打算给程霁云外敷消肿,萧明河也没闲着。
先投了热毛巾给他暖着,来回几次水就凉了,索性倾身伏在他膝头。
“小云儿,你就跟我去岭南吧。那里气候暖些,我好好养着你,兴许过几年腿就能好了。”
他不杀伯仁,伯仁却因他而死,终究是他欠了程霁云的。
千百个日日夜夜,他被愧疚和思念折磨,如今已到了极限。
萧明河别无他法,只能提出去岭南戍边,就是想带程霁云一起走。
离开这个承载着他们美好回忆又为他们划下巨大鸿沟的地方。
他期盼,离得远了,日子久了,或许程霁云就能不再那么恨他。
“哪里都无所谓,比起这条废了的腿,注定庸碌的人生才更让我绝望。
我自幼苦读便是为了一展抱负为国为民……”
程霁云蓦然收了声,他只是有感而发,但于萧明河听来,未必不是怪罪。
于是转开了话题,“听说陛下要立你为皇太弟?”
“我拒了。你知道的,我最爱自由。随他日后要立谁,咱们只管偏安一隅,过自己的日子。”
萧明河闷声说着,胸口微微震动。
程霁云忍不住缩了缩左腿,身侧垂着的手无声攥紧,“我不会跟你走的。”
“我也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!你应该明白,我有得是办法让你答应……”
程霁云扯扯嘴角,“你不敢!”
难堪的沉寂蔓延在逼仄的房间内,让人隐隐窒息。
半晌,萧明河直起身子,扯过毯子盖住程霁云左腿,抬头苦笑,“你说得对,我不敢。”
他已亏欠程霁云太多太多,那些狂妄肆意甚至狠戾,又怎敢再拿出来叫嚣……
流云断的这部作品《思云谣》,结构紧凑、情节感人、形象鲜明,语言灵动,是一部优秀的言情题材力作。